春播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春播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怀念中国红十字事业发展新时期的奠基人顾英奇同志
■ 洪俊岭
惊悉中国红十字会原常务副会长、党组书记顾英奇同志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不胜悲痛。老领导的音容笑貌，对红十字事业的孜孜追求，对我的工作的督促鼓励，一幕幕重新浮现在我脑海，久久难以忘怀。
我于1991年1月调至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机关，在顾会长领导下工作近10年。他对红十字事业的满腔热情、对每一项工作的严格要求、对每一件事力求圆满的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在任期间参与领导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红十字会法》起草工作，促使该法于1993年10月1日颁布实施；依法理顺红十字会管理体制，从国家组织体系层面使红十字会从卫生行政机构独立，依法自主开展人道领域的各项工作；主导成立中国红十字基金会，推进我国血液事业从有偿用血向无偿献血的历史转变，积极探讨中华骨髓库建设的思路和框架结构，拓展人道救助范围；布局建设全国六大区域性备灾中心，初步构建红十字会备灾救灾体系；迎接香港、澳门红十字会加入中国红十字会大家庭等，为中国红十字事业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
红十字推动无偿献血“第一执笔人”
在顾会长主持红会工作期间，我服务过两个部门，一个是卫生救护部，一个是血液事业部。这期间，顾会长给过我很多教导，近乎耳提面命式的领导方式，不仅让我深刻体会到，每做一项事业都要与国家利益、社会进步挂起钩来，从国家战略的角度审视开展的工作，更让我学到他“心中有目标，手中有方法”的管理艺术和工作方法。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推进，人们开始思考临床用血收集方式的改革问题。红十字会本身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国际属性，使其成为引进国外境外血液事业先进管理模式的桥头堡。以顾会长为首的领导层，决定成立总会机关血液事业部，推动无偿献血事业在中国的发展，保证临床用血的供给和患者输血安全。
1995年5月，我将翻译、收集到的国际红十字组织、WHO、国际输血协会对各国血液事业的忠告和建议，以及先进国家和地区的血液事业的历史、现状和未来展望的资料，整理形成了一份8000字的《国际血液募集状况分析》。这篇稿子按程序送至顾会长处，他仔细审阅了这篇稿子，在“大的历史脉络表明，世界血液事业的总趋势是无偿献血”这行字下画上了醒目的重点线，并作出批示：“这个材料写得不错。建议压缩一点，润色一下，送珮云、敏章同志阅。另外，可以改写成几块文章，投往健康报、红十字报。还可用于无偿献血培训班和无偿献血宣传。”
当时，我国血液系统内部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认为献血后给予献血者报酬理所当然。为获取经济报酬冒名顶替、雇人献血、短期多次卖血的现象屡禁不止，血液质量下降、输血感染艾滋病等血液传染病的问题难以根治。顾会长看到了这一点，认为推动建立健全无偿献血制度，普及无偿献血理念，不仅是卫生行政部门的工作，更是关乎社会文明、保证用血安全和国人健康的重大问题。此后，这篇稿子被我国血液系统广泛使用，成为大家了解借鉴国际组织和先进国家和地区血液事业经验的普及读物。
到1997年，红十字会旗下的红十字会血站已经有将近60家，主要分布在各个省份的地市级城市。顾会长一再叮嘱我们：红十字会建血站，不是与卫生行政部门争资源，更不是拼大小，隶属于红会的血站数量仅仅有几十家，与全国400多家血站比起来还是个小头，红十字会血站的最大特征就是无偿献血理念，要能起到示范带头作用，挑起推动我国无偿献血事业改革发展的重担。
根据顾会长的指示，我们对各地报上来的红十字会血站进行了严格审批，对只有红会名称、实际不归红会管理的血站，不允许纳入红会血站行列。1997年3月，顾会长转给我一份“湖南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编委关于建立州红十字会血站的批准文件”，并作出批示：这个血站是州编委批给红十字会举办的，独立设置、内设和下设机构均明确，有无偿献血定位。这样的血站是真正的红会血站，要指导他们在无偿献血上多有建树。
顾会长还一贯重视无偿献血的宣传发动工作。1998年1月，顾会长转给我一张国家邮政总局发行的“国家实行无偿献血制度”明信片，作为宣传资料的参考，提示我们要将无偿献血活动搞成系列宣传，扩展宣传面，要主动借鉴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先进经验，让更多社会民众了解无偿献血的重要意义。
作为红十字会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会长，顾会长对无偿献血事业关心备至。今天，我国的无偿献血事业已经形成制度，无偿献血思想得到广泛普及。1998年10月，《献血法》实施后，红十字会血站逐步划归卫生行政部门管理。但是，红十字会在推动无偿献血的普及和制度建设方面，在我国献血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顾会长堪称“第一执笔人”。
贫瘠之地播下中华骨髓库“种子”
说到中华骨髓库，现在已经是国内外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机构。习近平主席在2013年、2014年的外交活动中，两次提及造血干细胞捐献增进两国人民友谊的话题。
抚今追昔，回顾20余年前，顾会长领导中华骨髓库蹒跚起步的时候，更对他肃然起敬。如果说，我们这一代人品尝了中华骨髓库结出的硕果，那顾会长就是当年执意要在贫瘠土地上播种中华骨髓库“种子”的人。
1992年3月，中国红十字会宣布成立中国非血缘关系骨髓移植协作组织，开展社会捐献登记报名工作，意图解救那些需要骨髓移植来挽救生命的白血病患者。但是由于资金、技术和人员编制均不到位，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宣传之后，全国大部分地区重归沉寂。
1994年9月17日至19日，顾会长用三天时间撰写了《关于红十字会工作的一些想法》一文，其中第四部分是关于卫生救护、血液事业和骨髓捐献的内容。对于骨髓库工作，他深知既是一项救人性命的医疗事业，更是一项艰难推进的社会工作。
“能否研究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规划来和卫生部协调一致？宣传组织动员如何搞？如何取得各级政府和卫生行政部门的支持？这些都要有个设想，有个大主意”。认真分析研究后，顾会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一起分析情况，帮助我们总结经验教训，叮嘱我们在错综复杂的乱象面前要有清醒的头脑，做事情要“得其门而入”，否则将永远在门外徘徊。
按照顾会长的指示，我们从“大主意”的角度，认真梳理过去工作的经验教训，找出了工作不能稳步推进的症结所在，着力于顶层设计。在较长时间里，我们不断摸索，先是在已有基础上起草新方案，之后召集精干专家团队进行论证。1997年7月，顾会长认为时机比较成熟后，亲自带着我约谈时任卫生部副部长王陇德，并将我们的工作方案报至卫生部。
之后，王陇德副部长和陈敏章部长先后作出明确批示，支持中国红十字会协助卫生行政部门做好骨髓库工作。1997年10月9日，卫生部办公厅以卫办医发[1997] 第345号文《关于同意中华骨髓库发展规划的批复》，回复中国红十字会总会。
1996年夏，我们设计制作了中华骨髓库的标志，得到会领导批准后，开始使用推广。顾会长又提示我：“中华骨髓库的LOGO设计出来了，不能光顾着使用，还应该到国家有关部门注册备案，以防今后出麻烦。”我们马上到国家工商总局按程序做了注册备案工作。果然，后来随着红十字标志的规范化管理，非红十字医院不能再使用红十字作为标志。听闻有关部门新设计的医院新标志，因与中华骨髓库的标志雷同未获批准，只好改成现在的四颗红心围绕白十字的样式。由于顾会长超前的判断力，避免了一场无谓的冲突。
2013年1月，顾会长为了撰写回忆文章，向我索要中华骨髓库最新数据，看后特别感慨。在通信中和我谈到中华骨髓库初创时期的艰辛时，他感慨地写到：“小洪啊！当初咱们坚守这颗刚刚露头的幼苗，还是做了打基础的工作。和你一同‘起事’，是一件难忘的经历，不胜欣慰。”
这是一位老领导以宽广的胸怀给予后辈的鼓励。我深知，没有他当年的决策和坚持，中华骨髓库这棵“幼苗”很可能就会枯萎，更不会有2001年中华骨髓库重新启动后所产生的巨大社会影响。
十五年前的世纪之交，顾会长从总会领导的位置上卸任，赠给我一幅书法作品，是唐代诗人虞世南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他告诉我，是特意选了这首诗送给我的，其余并未做更多解释。我理解，他是在激励我，事业要进步，只有不断攀登！其实顾会长就是一个不断攀登的勇者。退休后，他以古稀之年，学会使用电脑写文章，并屡有著述付梓；每日健身不辍，若不是此次突发肺炎导致不治，他一直是有一个健康体魄的。
追思逝者，激励后人。我想，把我国目前蓬勃发展的无偿献血事业和硕果累累的中华骨髓库事业做得更好更强，是对顾会长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
谨以此文怀念为红十字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顾英奇同志！
（作者系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管理中心原主任、中国人体器官捐献中心顾问）